第83章 后路(第5页)
但这吕宋嘛——这吕宋却大大的不同,我仔细看过了,就算是顺风顺水,从广东乘船到吕宋也要少说半个月,是真正的天高皇帝远,朝廷法度所不能及。
只要能设法在此地埋下一子,料朝廷也难以发觉……”
身居高位手握重权,没有人比闫阁老更懂朝廷这台政治机器的可怕。
天无二日民无二王,中土九州之内没有人可以抵御皇权的威严,一旦朝堂胜负底定,输家甚至没有资格讨饶。
想要苟延残喘,唯有扬帆远行于海,逃窜异域他乡——换言之,润。
但可惜,现在不是润人大行其道的年代。
无牵无挂的人可以拍拍屁股就走,闫阁老这样家大业大的重臣却必须考虑一家子的生计,子子孙孙长远的后路。
寻后路的第一要义是隐匿财产,而先前放眼四方,则根本没有可以寄托他万贯家财之地。
高丽封闭保守,见到大安逃人怕不是立刻就得扭送回国;东瀛倒是和大安不睦,但据说岛上穷得荡气回肠见之落泪,连高丽使臣都要嫌弃倭国没有肉吃——混到连高丽都要嫌弃伙食的地步,这凄惨程度当真也是独步亚洲天下罕见了。
闫家与其投奔此处,还不如乖乖就在京中坐牢呢。
直到如今天书垂怜,更好,更完美,更贴切的选项才终于出现了——吕宋,偏远、富饶、美丽,又被西班牙人治理得整整有条,俨然颇有章法的吕宋,大量财富及资源淤积的贸易圣地,中原朝廷隔阂陌生而难以管理的异域。
还有比这更妥帖、更合适的后路吗?
所以,在十几日的长久思索中,闫分宜已经暗自下定了决心。
只要驱逐走西班牙人,他就立刻说动皇帝,以羁靡的名义将吕宋划归大安版图,算是开疆拓土一大功绩;而后再以改土归流为名,将中土流民分批迁徙至这富饶土地之上;而闫家转移资产的后手也就可以混在流民之中,趁乱小心布局了。
这个计划需要时间,需要精力,需要运气,需要中枢权力小心翼翼的配合。
闫阁老现在还掌握着中枢权力,勉强还能保驾护航;但宦海沉浮风浪不知何时,皇帝的心意更是难以揣测;所以必须不惜一切代价,全力推动计划实施。
而这计划实施的第一步,就是拿下吕宋岛。
财富依附于暴力而存在,只有驱逐走西班牙人的暴力换之以中国人的暴力,闫阁老转移过去的财富才能安全,不会沦为他人案板上的肥猪。
当然,朝廷总是要改土归流,将羁縻的土地逐渐转化为实控。
但以闫分宜的经验,这中间少说也得有三五十年的蹉跎。
三五十年沧海桑田,皇帝搞不好都已经换了几个,就算真有什么风波巨浪,想来也能一笔勾销。
等到风平浪静,将来的闫家子孙再从吕宋洗脚上岸,所谓光鲜转身,岂不美哉?
这是比什么祭田隐产和珠宝金银都更稳妥的保险,牵涉到闫家百年基业的大事。
即使以闫阁老的城府,提到这种大事,神色也不由微微郑重。
他直起身来,注目凝视着儿子。
“只有甲寅变法成功,吕宋之战才能成功,只有吕宋之战成功,我们的后路才能从容布局。
一环扣一环,丝毫差错不得。”
他缓缓道:“所以,甲寅变法的进度绝不许出一丁点毛病,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?”
闫东楼愕愕不知所措,到底还是只有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闫阁老平静道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,递给了犹自呆楞的小阁老:
“这里面是欧阳进刚刚送来的信,你马上派人用快马送给那姓穆的。
不必交代信的来历,就说你是你从我书房里偷来的,知道了没有?”
“……啊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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