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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7章 梨花泪2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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县城的汽车站像个被踩扁的麦秸垛,乱糟糟堆着人。

梨花攥着春燕给的蓝布包,指节把粗布捏出褶皱,包里的硬币硌得掌心生疼。

布告栏上的红纸招贴被风吹得卷边,最醒目的一行字刺得她眼睛发紧:“南方电子厂招工,管吃住,月薪百元”

百元。

在姑射山下,种一亩冬小麦,除去种子、化肥,忙活大半年也就能落个三十块。

她摸了摸怀里的育秧手册——去年改了几页,记的全是冬小麦的种植时令,纸页边角被汗水浸得发褐。

狗剩在世时总说:“梨花,咱这麦子种得再好,也填不饱肚子,得出去闯闯。”

那时她只当是玩笑,如今却成了唯一的念想。

“去南边?”

售票窗口的玻璃蒙着灰,里面的人抬眼看她,“广州?”

梨花点头,声音被喉咙里的沙粒磨得发哑:“嗯,找电子厂。”

“票钱五十六,”

售票员把硬纸片似的车票推出来,“硬座,得熬三天三夜。”

五十六块。

够买二十斤麦种了。

梨花从布包里数出硬币,指尖沾着的麦糠落在柜台上,被她慌忙抹掉。

车票上的“广州”

两个字印得歪斜,像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。

绿皮火车进站时,像头喘着粗气的老黄牛,车身上的铁锈被雨水冲得一道深一道浅。

梨花被人潮挤着往上涌,背包带勒得肩膀生疼,里面只装着两件打补丁的褂子、那本育秧手册,还有狗剩编的歪蝴蝶草帽——她总觉得,带着它就像带着个念想。

车厢连接处早被占满了,有人铺着麻袋片蜷着,有人抱着行李蹲在地上。

梨花背靠着铁皮车厢,冰冷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,让她想起姑射山的冬夜。

车开起来时,铁皮“哐当哐当”

响,震得她牙床发麻,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嫂说:“妹子,第一次出门?”

“嗯,”

梨花往边上挪了挪,给孩子腾点地方,“去广州找活。”

“广州好啊,”

大嫂咧嘴笑,露出颗缺了的门牙,“我男人在那儿的玩具厂,说一天能挣三块多。

咱山里人种麦子,风调雨顺才够嚼谷,进厂挣的是现钱。”

现钱。

梨花摸了摸兜里的几块零钱,那是春燕硬塞给她的。

去年冬天,她在赵家庄帮人割麦子,一天才挣五毛,还得看天吃饭。

车过黄河时,天刚蒙蒙亮。

梨花扒着窗户看,浑浊的河水卷着泥沙往东淌,像姑射山下每年开春的融雪水。

她忽然想起和狗剩一起种麦子的日子,他在前头用犁开沟,她在后头撒种,麦种落在土里的声音“沙沙”

的,像在说悄悄话。

那时她总问:“狗剩,咱这麦子能打多少?”

他就说:“够你蒸一冬天的白面馍。”

想到这儿,鼻子忽然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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