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柳絮改嫁1
吕梁山脉像一道黛色的屏障,横亘在晋南大地的边缘。
山脚下的平安村,像块被岁月磨得温润的老玉,嵌在沟壑与梯田之间。
四月的风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干燥,卷着刚抽芽的杨树叶沙沙响,也卷着村头老槐树下,女人们细碎的议论声。
“赵家的柳絮,听说又回村了?”
蹲在石碾子上纳鞋底的王二婶,针脚停在布面的牡丹花苞上,眼睛却瞟向村西头那座矮塌塌的土坯房。
“可不是嘛,读了那么多年书,研究生都毕了业,到头来还不是得回咱这山沟沟?”
抱着孙子的李奶奶往嘴里塞了颗干枣,“三十了,搁咱村,娃都会打酱油了。”
“高学历有啥用?还不是愁嫁?”
穿红棉袄的年轻媳妇撇撇嘴,“前阵子她妈托刘媒婆寻人家,我听说啊,周边村的小伙子,一听是研究生,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——怕镇不住呗。”
议论声顺着风飘,轻轻落在赵家院墙上。
墙里头,柳絮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,火光映着她的侧脸,把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线条衬得愈发清晰。
她生得确实周正,是那种未经雕琢的俊气——鹅蛋脸,下颌收得恰到好处,鼻梁挺括,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,只是常年素面朝天,显得气色略淡。
头发总在脑后挽个松松的髻,几缕碎发垂在鬓角,被灶膛的热气熏得微微卷曲。
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冒泡,柳絮掀开锅盖,白汽腾起,模糊了她额前的碎发。
她今年三十岁,是平安村乃至周边个村子里,唯一的女研究生。
这头衔像道光环,也像道枷锁——村里人提起她,语气里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有羡慕,有敬畏,更多的,是一种“这闺女太出格”
的打量。
“絮啊,粥熬好了没?”
堂屋传来母亲赵桂兰的声音,带着点沙哑的急切。
柳絮应了一声,把柴火退出来,用抹布垫着锅耳,将小米粥倒进粗瓷盆里。
刚转过身,就见母亲扶着门框站着,眉头拧成个疙瘩,眼角的皱纹比去年又深了些。
“妈,您咋不多躺会儿?”
柳絮走过去想扶她,赵桂兰却摆了摆手,眼神落在女儿身上,上下打量了半天,叹口气:“你说你,放着城里的工作不找,非回村里待着干啥?这地方能有啥出息?”
“城里的工作没那么好找,”
柳絮把碗筷摆到炕桌上,“我学的专业在基层也有用武之地,先在家歇歇,慢慢找。”
“歇?你都歇快一个月了!”
赵桂兰往炕沿上一坐,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当妈的身子骨是铁打的?夜里睡不着,一闭眼就琢磨你的事,头发都快愁白了!
三十了,柳絮,不是十三!
隔壁老王家的孙女,比你小五岁,娃都俩了!”
又是这样。
柳絮默默拿起粥勺,盛了一碗递给母亲。
自从她上个月从省城毕业回家,母亲的话题就没离开过“找对象”
“结婚”
这两件事。
起初是旁敲侧击,后来是直言不讳,到现在,几乎每天都要念叨几遍。
“妈,婚姻是缘分,急不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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