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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章 暗夜传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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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老扁在游击队营地的草铺上又躺了两日。

盘尼西林和其他缴获的药品发挥了巨大作用,重伤员大牛奇迹般地挺过了感染关,虽然依旧虚弱,但生命体征已趋于平稳。

其他伤员的伤势也在胡老扁的指导和现有药物支持下,得到有效控制。

他肩膀的伤口,在队员们精心采来的草药和自己持续以“神意自然”

之道内养外敷下,红肿渐消,脓液排尽,开始收敛长出粉色的新肉,虽然离痊愈尚早,但已无大碍。

他闲不住,稍能活动,便开始系统性地整理教授战场急救知识。

如何快速止血包扎,如何利用身边草木制作简易夹板,如何辨别几种最常见的治疗外伤、感染和疟疾的草药。

队员们,包括腿伤渐愈的柱子,都学得异常认真。

他们知道,在这缺医少药的敌后,多学一点,可能关键时刻就能保住自己或战友的一条命。

然而,每当夜深人静,篝火摇曳,听着山林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、不知是风声还是炮火的隐约闷响,胡老扁的心便难以平静。

他的思绪总会越过千山万水,飘向那个如今已沦陷在日军铁蹄之下、名为武汉的城市,飘向那个在伤兵医院里苦苦支撑的倩影。

暮雨,你还好吗?武汉沦陷时,你可曾安全撤离?还是……他不敢深想,只能下意识地抚摸怀中那枚贴身藏着的、属于四川士兵的银元,仿佛能从中感受到一丝微弱的、来自苏暮雨的回应。

那枚银元,不仅承载着一位殉国士兵对母亲的挂念,也承载着他与苏暮雨之间乱世中“情定今生”

的誓言。

与此同时,远在数百里外,已沦陷的武汉。

武昌,积玉桥伤兵医院的大部分人员和能转移的重伤员,在城破前夕已仓促撤离。

苏暮雨原本也在撤离名单中,但在最后时刻,她选择了留下。

并非出于无畏,而是因为还有数十名伤势过重、根本无法经受长途颠簸的伤员被无奈遗弃在几近废弃的医院里。

她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些为国流血的士兵,在无人照料中痛苦地死去。

如今的伤兵医院,早已不复往日喧嚣,只剩下死寂与绝望。

大部分建筑在炮火中受损,门窗破损,医疗物资早已消耗殆尽。

苏暮雨和另外两名自愿留下的老护士,如同坚守在孤岛上的最后哨兵,照顾着那几十名奄奄一息的伤员。

条件之恶劣,远超想象。

没有电,没有干净的水源,药品几乎为零。

她们只能依靠之前藏起的少量纱布、食盐,以及苏暮雨凭着记忆和胡老扁留下的只言片语,在医院残破的花园和附近野地采集的有限草药,勉强维持着。

日军的巡逻队不时从医院外经过,皮靴踏地的声音和粗鲁的日语叫嚷,时刻提醒着她们身处何地。

她们不敢生火,不敢大声说话,如同生活在阴影里的老鼠。

饥饿、寒冷、恐惧,以及眼睁睁看着伤员因缺药而伤口恶化、感染身亡却无能为力的痛苦,日夜折磨着每一个人。

苏暮雨清瘦了许多,原本合身的旗袍现在显得空荡荡的,脸上带着营养不良的菜色和长期缺乏睡眠的疲惫,但那双眼睛,却如同被磨砺过的宝石,愈发显得坚定、沉静,甚至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执拗光芒。

她将胡老扁留下的银针和药方视若珍宝,在微弱的油灯下反复研读,尝试着将中西理念结合,用最简陋的手段创造奇迹。

她救活了一些人,也送走了更多的人。

每一次生命的逝去,都像是在她心上刻下一道新的伤痕。

但她从未想过放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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