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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梦里的雪地
凌晨一点。
书房里,台灯还亮着,在一室黑暗中撑开一圈疲惫而温暖的光域。
陈砚趴在书桌上,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。
他的头侧靠着,脸颊几乎贴在那支冰冷、锈蚀的军号上,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包裹着那张残破纸条的保鲜膜上。
连日的奔波、情绪的剧烈起伏和深夜的研究,耗尽了他的精力。
他的呼吸沉重,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紧锁着,显然睡得并不安稳。
梦境,像无声的黑白胶片,带着刺骨的寒意,悄然降临。
是雪。
无边无际,吞噬一切声音的雪原。
视野所及,全是刺眼的白。
雪很深,没过了膝盖,每挪动一步,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,拔出腿时带起的雪粉,扑簌簌地落下,声音闷得像叹息。
冷,一种浸透骨髓的冷,像无数根细针,穿透他身上单薄、破旧的棉衣,扎进皮肉,钻进骨头缝里。
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,牙齿咯咯地打着颤,口腔里呼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眉毛、睫毛上凝成了霜。
身边影影绰绰有几个同样穿着破旧东北军军装的人,帽檐和肩头都积了厚厚一层雪,像一群沉默移动的雪人。
他们的动作急促而沉默,只有铁器与冰冻钢铁碰撞时发出的、被风雪削弱了的“铛啷”
声。
“快!
快拆!
鬼子的火车……快来了!”
一个压抑而急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陈砚循声看去,看到一个同样年轻的士兵,正用冻僵的手指,拼命地用工具撬动着铁轨下的道钉。
那人……那人手里紧紧攥着一支军号,黄铜的喇叭口在灰白的天光下,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。
“他”
也扑到冰冷的铁轨旁,伸出手,抓住那冻得粘手的钢铁。
手指早已麻木,几乎感觉不到冰冷,也感觉不到疼痛,只是凭着本能和意志,拼命地用力,试图拧开那些被冻得死死的螺丝,撬起沉重的枕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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