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惊怒
汴京城头的铜漏滴尽最后一泓寒水时,赵祯亲手将玄色锦袍甩在蟠龙案上。
金线绣就的十二章纹在晨光里扭曲如困兽,他望着案头雪片般的战报,指节叩击檀木的声响惊飞了檐下春燕。
“传枢密院!”
殿外玉兰新苞被风卷落,跌在青砖上碎成点点莹白。
赵祯踩着满地残瓣疾行,腰间的传国玉玺硌得肋骨生疼。
去年腊月,女真铁骑踏碎雁门关的消息传来时,他正在御花园赏梅,玉盏里的梅子酒冻成琥珀色的冰坨。
枢密使韩琦捧着沙盘进殿时,正撞见皇帝用朱笔在舆图上重重圈画。
朔方大地被朱砂浸成血色,宛如宋军将士凝固在冰原上的鲜血。
“陛下,西路军已在代州集结。”
韩琦的声音裹着寒气,“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赵祯掷笔,狼毫在绢帛上拖出狰狞的墨痕。
窗外忽然掠过一群寒鸦,聒噪声里,他仿佛又听见了腊月里,边关急报中那些冻僵的士卒喉间发出的呜咽。
“粮草。”
韩琦垂眸,“今春黄河开冻迟滞,漕运……”
“朕要他们踩着冰碴子运粮!”
赵祯猛地掀翻案几,堆积如山的军报如雪崩倾泻。
当啷声响中,他抓起案角的玄铁剑,剑锋在蟠龙柱上擦出火星,“女真能在雪地里杀人,我大宋儿郎就能在春寒里饮血!”
暮色漫上宣德门时,赵祯独自登上城楼。
护城河的冰面正在开裂,碎裂的冰块裹挟着残雪,浩浩荡荡地向黄河奔涌。
他抚摸着城墙上新凿的箭孔,那里还凝结着去年腊月的血痂。
忽然,一阵南风卷着桃花香扑面而来,他望着对岸新绿的柳色,将玄铁剑重重插入城墙。
“传令三军——”
赵祯的声音惊起满树寒鸦,“待桃花开满雁门关那日,便是女真的祭日!”
次日卯时三刻,御花园的桃树爆开第一簇胭脂色花苞。
赵祯指尖摩挲着青釉茶盏的冰裂纹,天青色釉面倒映着枝头初绽的翠绿。
去年此时,雁门关外的宋军正蜷缩在结冰的战壕里,被女真的狼牙箭射成雪地里的刺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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