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龙眠之后
铜铃响过第七声,老梅枝头的最后一瓣枯花终于坠地。
那花落地无声,却在触及棋盘的一瞬化作一滴赤金,渗入木纹深处。
棋盘随之轻颤,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脉搏被重新唤醒。
夏泽与玉美人仍立于梅下,二人白发如雪,衣袂却未染尘。
“它醒了。”
玉美人轻声道。
棋盘中央,“眠”
字棋的赤红光泽忽然敛去,化作一片温润的乳白。
棋中幼龙睁眼,瞳仁里映出两枚细小的棋子——一枚“生”
,一枚“归”
。
幼龙张口,吐出一缕极淡的雾气。
雾气升至半空,凝成一面水镜。
镜中景象流转:
稷下学宫的钟声已哑,取而代之的是朗朗书声。
罪人们坐在青石阶上,膝头摊开竹简,指尖沾墨,眉间却不再有戾气。
最末一排的少年,正是当年那白衣幼龙所化,他执笔的姿势笨拙,却极认真,腕间铜铃轻响,与书声相和。
镜光再转:
玉门关外,黄沙深处,一株野菊破土而出。
花未开,根须已缠住一截断戟。
戟上铜铃残破,却在根须缠绕处渗出淡金色的光。
守关将士卸甲归田,最后一柄长戟被投入熔炉,铸成一口小小的铜钟,钟身纹路如龙鳞。
镜光三转:
未央宫旧址,倒立的书院已正立。
门楣上仍无字,只悬一口铜钟。
钟下,鲁空子盘膝而坐,铜灯置于膝头,灯罩内鱼龙已老,尾鳍分岔如枯枝,却仍固执地追逐灯焰。
老人指尖轻抚灯罩,低声道:“囚于灯,囚于影,囚于书……终归是囚于人心。”
水镜骤碎,化作细雨,落在棋盘上。
“它看见了。”
夏泽抬手,指尖接住一滴雨,雨水中浮出幼龙的眼,“它看见了我们的局。”
玉美人莞尔:“那便让它也下一子。”
她取下发间木簪,簪头雕着一朵野菊。
轻轻一折,簪断,菊瓣散落,竟化作一枚小小的黑子,落在棋盘西南角。
黑子落定,棋盘忽然倾斜。
二人脚下大地随之翻转——
老梅倒悬,铜铃坠向天空;棋盘如舟,载着他们沉入地脉深处。
黑暗中,有光自地心升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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