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进军

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毁灭性炮击，终于如同一个精疲力竭的暴徒，喘息着停下了施暴。

那充斥在天地之间、仿佛永无止境的巨大轰鸣声，如同退潮般缓缓远去，最终被一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、近乎绝对的死寂所取代。

这寂静沉重得如同实质，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胸口，比之前的喧嚣更让人窒息。

放眼望去，罗店己彻底改变了模样。

曾经还能依稀辨认的街道轮廓、房屋地基，所有象征着人类文明痕迹的一切，都彻底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、单调的、令人绝望的焦黑色和土黄色，仿佛大地本身得了一场丑陋的瘟疫。

大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、狂暴的巨手反复揉搓、撕裂，然后又随意地抛弃。

巨大的弹坑如同月球表面般狰狞，它们不再是零星的坑洼，而是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，构成了新的地貌。

有些弹坑深达数米甚至十数米，坑壁陡峭，像是被神灵用勺子狠狠挖走了一块。

坑底积满了浑浊的、夹杂着油污和未知碎屑的泥水，在昏黄的光线下反射着诡异的光。

弹坑与弹坑之间，是如同波浪般起伏的浮土和新翻开的泥土，松软而深厚，踩上去会瞬间陷至膝盖，每一步都异常艰难。

所有战争的痕迹——断裂的枪支、扭曲的钢盔、破碎的军装、乃至人体的残肢，大部分都己被这层厚厚的、由毁灭本身构成的新“地表”

所贪婪地吞噬、掩埋，只在偶尔的土堆边缘，露出一角焦黑的布片或一抹刺目的白骨。

空气中，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和被爆炸扬起、久久不愿沉降的尘土，形成了厚重的、令人呼吸困难的雾霾，将本该明亮的阳光过滤成一种病态的、如同陈旧照片般的昏黄光线。

能见度极低，数十米外便一片模糊，整个世界都笼罩在这片绝望的滤镜之下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而致命的混合气味：辛辣刺鼻的tnt炸药味是主调，深入肺叶，引发阵阵咳嗽；木材、布料、橡胶燃烧后产生的刺鼻焦糊味缠绕其中，提醒着这里曾有的生活气息；更深处，是一种泥土被高温灼烧后特有的、带着腥味的土腥气；而最令人作呕的，是那种若有若无、但一旦被嗅觉捕捉便挥之不去的蛋白质烧焦的臭味——那是来不及撤离或被从废墟中翻出又再次被埋葬的遗体，在极致高温下碳化后散发出的、属于死亡本身的气息。

这就是炮击后的罗店——一个被从三维空间强行“抹平”

的、所有生命迹象似乎都被彻底蒸发的、完全符合最极端末日想象的绝对死域。

在这里，时间仿佛停滞，空间失去意义，只剩下毁灭的本身。

在罗店外围一处地势较高、经过加固的观察所里，第十一师团长山室宗武和第九师团长吉住良辅，正并肩举着造价不菲的高级望远镜，志得意满地欣赏着他们的“杰作”

。

观察所内相对干净，甚至还有咖啡的余香，与外面那片炼狱景象形成了残酷而荒谬的对比。

山室宗武缓缓放下望远镜，他那张刻板的面容上，难得地流露出一种征服者般的满足和一丝毫不掩饰的残忍笑意。

他侧过头，用一种近乎闲聊的、带着炫耀和轻蔑的语气对吉住良辅说道：

“吉住君，仔细看了这么久，你的望远镜里，可还发现哪怕一丝活物蠕动的迹象吗？”

他故意顿了顿，加重了语气，“依我看，别说是那些顽固的支那士兵，就算是深藏在最幽暗地底的老鼠、蟑螂，经过帝国炮火这等彻底的‘洗礼’，也早就该死绝了吧？这片土地，己经只剩下对皇军武威的敬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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