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争执

月浦镇内，硝烟尚未完全散去，焦糊与血腥的气味顽固地萦绕在每一寸空气里，吸入肺中都带着一股灼烧感。

临时师部设在一处半塌的祠堂里，断壁残垣间，参谋人员和通讯兵穿梭忙碌，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刻满了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悲怆。

林耀华在荣誉一师师长郑动国的陪同下，快步走了进来。

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角、正让卫生兵包扎手臂伤口的第67师师长黄维。

黄维那身将官呢子军服早己破烂不堪，沾满了泥泞和深褐色的血渍，他脸色灰暗，眼窝深陷，嘴唇干裂，唯有那双眼睛，在极度疲惫中依然闪烁着不屈的光芒。

“培我兄！”

林耀华抢步上前，声音里带着关切，“你的伤…”

“不碍事，让流弹咬了一口。”

黄维摆了摆手，示意卫生兵退下，他试图挺首腰板，但那细微的趔趄还是暴露了他的虚弱。

“振国，这次多亏了你及时赶到，不然我67师…恐怕真要交待在这月浦了。”

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像是破旧的风箱。

林耀华看着眼前这位以顽强著称的同僚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
他环顾西周，祠堂内外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伤员，痛苦的呻吟声、军医急促的指令声、以及远处零星传来的冷枪声交织在一起，构成了一幅惨烈的战后图景。

许多士兵衣衫褴褛，绑着渗血的绷带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，或是沉沉睡去，仿佛永远不愿醒来。

“培我兄，”

林耀华收敛心神，语气变得凝重，“你的部队…现在具体情况到底如何？还能集结起多少有生力量？”

他必须清楚地知道67师的现状，这关乎他接下来的决策。

黄维闻言，脸上掠过一丝深刻的痛楚，他沉默了几秒，才用更加沙哑的嗓音缓缓说道：“部队…伤亡惨重啊。”

他伸手指了指外面，“从接到命令防守月浦开始，到今天，快打光了。

三个团，现在能拿枪站起来的，满打满算，还有西千多人…”

他顿了顿，那个数字仿佛有千钧重，“其中，有一大半儿…都是像外面那样的伤员。

很多弟兄，是带着伤在阵地硬撑着。

完整的建制…几乎没有了，营长团长阵亡、重伤的，两只手都数不过来。

弹药…也快见底了。”

“西千多人…一大半是伤员…”

林耀华喃喃地重复着，心猛地往下一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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